
在今天请请吃吃的这个社会,吃饭已经不是仅仅件维持生命和解决温饱的事情,它被赋予了更多的社会意义。8月15日我将代表院长出席印度领事馆在广州举行的64周年国庆晚宴,请柬上要求正装出席,这是自己外事工作中惯常出席礼宾活动,这次南下之旅也就是为了参加这个晚宴。与此相对照,前天我与崇义桥学校老师们的一次聚餐,对我个人生命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它带给我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与欢愉的感觉,那种感觉犹如站在高山之颠,不是刺激,但感受尤其深刻,语言无法完整表达。
8月4日国际美慈组织青年项目的彭彬经理和我对开展农民工子弟“加油夏令营”活动的崇义桥学校进行了一次走访,这次走访照例是观察老师们带领学生做“加油”项目的情况和做一些现场技术指导工作,最后照例要给老师们开一次现场督导会,解决老师们在夏令营活动中所遇到的困惑。但与往次走访不同的是,欢呼声在我宣布会议结束时爆发,老师们飞快向自己的宿舍奔去,与老师相约晚餐活动随后开始……
在7月27-31日的封闭训练中,有位老师非常真诚地对我说:“张教授,如果你来我们学校,我一定做拿手菜给你吃!” 这平常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我,我当即接受了她的邀请并希望有更多时间与老师们在学校一聚。在以往走访中,与学校老师们一起吃饭的事情也是很平常,但随着4天培训中与老师们的感情加深,培训结束时,与老师们难分难舍的告别语就变成了“你来看我们,我做…菜;”我做…什么菜”;”你真的要来看我们!我们一起吃饭!”,一顿平常的聚会就变成了一次集体的行动,变成了一次集体性期盼的事件。
我随老师们来到了一幢很破旧的5层大楼,在上楼时我想起了上个世纪特别是“文革”时期工厂的职工宿舍。走过一条窄长的过道,看到一字排开装有10来间铁门的房间,每个门前的过道上都摆放着一个有燃气灶的小桌,一层楼有一个公共洗漱地方和公厕。当我来到老师们住的三楼,进到老师们的房间,屋内简陋的设施使我显然由于没有太多的思想准备而感到十分的惊诧,我到其他几间宿舍转了一圈,发现每间屋子里都有几张上下铺的铁床,除此之外就是几张小的课桌和几把椅子,每间屋子的桌子上都放着接有网线的电脑,旁边通常又有一个大大的玻璃泡菜坛;墙上贴满了小学生们色彩斑斓和写满祝福语言的图画,但咫尺之遥的地方却也挂着明天就要下锅的半截香肠,没有冰箱,没有空调,没有冲凉的地方,这情景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因为60年代出生的我,童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但那是几十年前儿时的记忆了,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啊!短暂的迷茫和悲哀的情绪很快就被老师们的欢歌笑语所阻断,在走道上看到老师买的大包小包采购回来的蔬菜和肉类时,我感觉到所有老师们都为今天的晚餐做了精心的准备,据说易照山老师还专门列出了菜单送黄校长审批后才出去采购的,这时我心里暖暖的。
老师们随即开“火”了,顿时整个楼层“火”了起来,陈小平老师的“青笋肥肠”正煮着,黄校长的”回锅肉”也炒着,王仁芳老师的“土豆排骨”香了起来,刘成明的“酸菜鱼”也下了锅,王茜倩的“芹菜鸡杂”开始飘香,志愿者张婷婷的“西红柿炒鸡蛋”也红黄着出了锅。以上的画面是在一字排开的走道里同时进行的,老师们在炉灶与水池间繁忙地穿梭着,油盐不分家、相互借用炊具的喧哗声此起彼伏,每个老师都在为自己所做的菜肴忙碌着,认真的表情使我仿佛觉得是又一次4天的“加油”培训开始了。梦幻般的感觉在时空和场景中交错着,我只能拿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场面,以便以后我去慢慢梳理出意识中真实的感觉。
一切准备停当,老师们好不容易找来四个小方桌拼在一起,放上了刚刚出锅的20多个菜,我们20多位老师也围坐了下来。黄校长的“五粮春”,老师们的啤酒和我带去的烟台红酒都拿了上来。气氛开始热烈起来,大家频频举杯的时候总说“Enjoying yourself!”, “Having a nice day!” 不知道是不是该在这个场合说这两句英语,但老师们说这两句话时的灿烂的笑容和奔放的热情使我感受到了他们乐观、豁达、奉献和纯粹。这一真实的时刻(TRUTH MOMENT),使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对 present这个词的中文意思既是“现在”更是“礼物”有着前所未有的正确理解。随后的时间是在欢歌笑语,载歌载舞中度过的。黄校长和我唱了许多的老歌,陈小平和刘成明老师声嘶力竭地吼着我不知名的歌曲去释放他们的青春的热情和阳刚,自愿者们唱了一些具有当今语言特色的歌谣,透露出了她们的时尚与温柔,每个人都在聚会找到了自己的快乐,本是有些文弱的、但十分有才的易老师高兴得脱了上衣疯狂地跳着他自己认为最美的舞蹈,他显然已经进入济公和尚似的悠悠状态,好不疯疯颠癫,这样的快乐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多。
第二天早上6:30我醒来,躺在老师宿舍坚硬无比的草席上,我想得最多的还是我能为这些老师们做点什么?在培训中我对他们设定的目标是不是太高了?培训中自己的语言是不是不够朴实和温和?态度是否过于严厉?看着墙上学生们天真的图画,唸着孩子们写给老师的祝福的话语,看着床那边陈林老师仍然熟睡着的青春的脸,我起身安静地为每位老师煮了一杯咖啡便悄然离开。
在驱车去另外一个农民工子弟学校的路上,我有一种发至心灵深处的颤栗、欣快、满足、超然的情绪体验,也许这就是马斯洛说的高峰体验(peak experience)吧。这次与老师们的聚会是一次金钱买不到,却也很难复制的经历,它会照亮我的一生。
谢谢了,崇义桥的老师们,为你们祝福!
SEAN
